容与

背德(希寡)

旁观者视角,架空背景,BE预警。等润景的朋友不要慌,没有弃坑,已经写了一章,但没有三章存稿我是不会发的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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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名记者。

不同于我那些关心国家大事、天下兴亡的同行,我不负责社会问题,也不负责经济走势。我访问知名人物,然后将他们愿意告诉我的东西如实记录,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。

当我这么说的时候,你必须相信。并且忽略我只是个实习记者,因此只能干这种活计的事实。但偶尔,我也是真心的。

比如现在。

 

今天的采访对象叫做玛利亚.希尔,如果你听说过她,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我如此激动,如果你没听说过,哦,那真是你的不幸。

玛利亚.希尔是当代极富盛名的作家,以其冷峻缜密的文风著称。而她跌宕起伏的一生,冷酷的生父带来的不幸童年,因战争而动荡的青年时代造就了她独特的个性,而在她名利双收的巅峰时刻,突然爆出的那桩丑闻和她突然封笔,从此在大众视野里销声匿迹之间有何联系?

棒呆了。我已经决定把这一段放在文章的开头。现在,我要去探究文章的后半部分。

 

到达希尔现在的住所实在花了我不小的力气,她现在住在乡下,甚至住所离那个以我之见已经足够偏僻的村庄之间还有几英里。她显然是打算把离群索居贯彻到底。她住在一幢极具田园风格的二层小楼中,但窗帘紧拉着,将阳光以及我的探究隔绝在外。我有些不好的猜测。

我按响了门铃,一位佣人模样的中年女子给我开了门,倒是显得很有礼貌,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的不安。

“女士已经在书房等你了。”

我顺从她的指引登上了二楼,和我想象的不一样,我没有看到任何紧缩的房门。一切似乎都坦荡荡地展现在我眼前。这不符合我的预期。

我最终在书房见到了玛利亚.希尔。她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,坐姿端正笔直,花白的发一丝不乱地梳理地整整齐齐,神情严肃,我想这是她曾经的军伍生涯的印记。听到我来,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,带着探究。

她的眼睛蓝的惊人,并没有她这个年纪的老人惯有的浑浊,但并不锐利。

我小小地紧张了一下。

她露出了一个微笑,原本的冷淡气质变得平和起来。

 

“很感谢您愿意接受我的采访。您在很多年里拒绝了那么多人......”

“年轻人有大把的时光浪费,我却没有。请直入正题吧。”话虽然说得客气,但语调不容商量。

于是我们进入了正题。

关于她的童年,关于战争,关于她的作品。她很配合我的采访,回答条理清晰,思维敏锐。随着谈话的深入,玛利亚.希尔的形象在我心里逐渐清晰了起来。正直而智慧的老人,平和而冷静的思维。

她原本严肃的神情渐渐放松了,甚至于偶尔露出一个幅度不小的笑容。真奇怪,她不是个阴森沉郁的人,但在阳光灿烂的天气里却死死拉着窗帘,只开一盏光线昏暗的小灯。

 

我决定把话题移向我最感兴趣的部分。

“关于您当年卷入的那桩变故,”我挑了个婉转的词,“是否另有隐情呢?”

 

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她叹了口气,原本有些放松虚搭在靠椅上的双手绞在一起,脊背再度挺得笔直。

“我无意为我自己辩解。”她平静地说,但混合了羞愧和痛苦的神色在那双明亮的眼里闪过,让她的姿态像是祭坛上的羔羊。

“我做了错事。”

“在我的人生中,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人。”

 

我没有问她是谁。每一个对当年的旧事有所耳闻的人都清楚地知道,娜塔莎罗曼诺夫。没等我问,她已经打开了话匣子。

 

“正如你们知道的,战争结束后,我回到家乡,发现我的父亲已经去世,而我所有的财产都要投入到他欠下的债务中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投奔了我在军中认识的故友。他是个慷慨的人,收留了我,并给了我许多帮助。”

“然后,我见到了他的妻子。”

她顿住了,目光穿过我看向远方。

“娜塔莎,多么动人的女士。”她脸上带着追忆。“一位很有学识的女士,文学素养高超。”

“出于种种原因,我们渐渐熟识。她鼓励我的创作,并自告奋勇要做我的书记员,从没有人像她一样,只需要听我的口述就能帮助我理清思路,记录文章。她理解我的灵魂。”

“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抗拒的吸引力。尽管我的理智告诉我她是我好友的妻子,而且有恩于我。”

“我做错了事。”她脸上的痛悔之色更重,“我无意为此辩解。”她再次强调。“不管在挣扎的过程中我有多痛苦,我最终屈服了。屈从于灵魂的贪婪,这就是结果,我违背了自己的良知和道德。但我从未如此盲目地快乐过。在那段时间里,好像每一缕风都是华丽的乐章,我处在舞台中心,灵感喷涌而出——”

 

“您的确有很多出色的作品在那个时期出版。”

她看起来兴奋极了,一种夺目的光彩出现在她的眼中,她似乎忘掉了刚才的懊悔和自责,放弃了原本平静而克制的叙述方式,转而使用起咏叹般的语气。

 

我留意到,那个时期她的作品也是如此。

“——她是缪斯。我们白天写作,我口述,她记录。在花园里玫瑰花开的日子里,我们一起喝下午茶,我会折下一枝来放在她鬓间,看着她的面容——娇美更甚!我的灵感源源不断,我们写作,每一次都酣畅淋漓,到了晚上——”
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了。

 

她几乎称得上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,那种眉飞色舞的摄人光彩在她脸上像退潮一样消失了。她盯着我的脸,有意地错开了我的目光。

“像是一场美梦。”她小声说,语调再度平缓,“然后梦醒了。”

我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刷刷记下了什么。

她没有注意,用力地闭了闭眼睛。“我做了错事。而错误的代价追上了我,灯光熄灭,帷幕闭合,我猛然发现我并没有站在舞台中央。”

“我站在被告席上。”

“他们以背德的罪名审判我。”

但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并没有受到牵连。根据我的了解,后来那位夫人和丈夫移居国外,而可怜的作家留在了这里,身败名裂。我有些困惑了。

“他们做得对。”她最后这么说到。脸上没有了表情,像是我最初看到她时那样沉默寡言了。

 

纵然很想知道故事的详情,我也明白自己是时候离开了。我能看出作家备受内心折磨,实在不忍心再多说什么。离开那座孤独的住所的时候我忍不住回了头,那道窗帘拉得紧紧地,我只能凭想象猜测作家是否终于佝偻了脊背,将脸埋在手中。

 

我回到报社后,很快就整理好了稿子,但应作家本人的要求,这篇稿子要到她逝世才能发表。我查阅了当时的资料,了解到更多在作家的讲述中忽略的详情。

比如那段不伦的感情大白天下之后那位夫人是如何神奇地脱身,作家对一切指责供认不讳。而后作家的心理医生出庭作证,以作家患有长期的抑郁症来证明作家本人深感后悔。

我想在那段感情中,并不是事事都像作家描述的那样美好。起码以我所见,作家本人一定在良知中苦苦挣扎过,你看,直到今天她依然自责。

 

也许是我搜集情报的动静稍微有些大,我很快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。来自娜塔莎.罗曼诺夫的信件。

据那位信使所言,娜塔莎.罗曼诺夫于三年前病逝,这封写就于更早的时间的信件就混在她的遗物中被发现,由于收件地址的空缺迟迟没有寄出。

这给了我充分的理由再次拜访玛利亚.希尔。

 

她再次同意了我冒昧的打扰,虽然她并不知道我会给她带来什么。

第二次造访希尔的居所,我轻车熟路地由佣人领着上了二楼,进了书房,见到了玛利亚.希尔。令我惊讶的是,她和上次所见已经大不相同了。她依然努力地保持着姿态的规范,但似乎苍老迅速地追上了她,让她的努力显得有些无力。

她那严肃的神情在我拿出信件之后迅速地崩塌了。

她脸上显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,她对着信封反复研究,仿佛在确定寄件人的字迹。我注意到她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。

“您不打开看看吗?”

她突然爆发了,像是雪崩,她猛地站了起来,将信件扔回到我面前,好像那张纸会烫伤她似的。因为动作过大,她碰翻了桌上一叠打印整齐的文稿,雪白的纸张撒的遍地都是。

不等我反应,她开始高声喊叫着一个名字,随后那个女佣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
“送她走!”

“女士?您的文稿……”

“送她走!”她重复着这一句话,一个眼神也不肯给我,双手急切地绞在一起,捏得指尖泛白。“把这个带上。”她指了指那封信。

我懵懂着被女佣半拉半拽地拉出了房门,那封信被她不安地塞在了我手上。

“您对女士说了什么,很多年来我都没看见过女士生这样的气。”她有些生气的样子,几乎是赶人一样地把我轰出了房门。

我来之前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待遇。

带着满腔的困惑,我在花园里呆站了很久。来之前被满腔的热切期待所忽略的风景映入眼帘,这正是玫瑰盛开的时节,希尔的院子里满是盛开的鲜花。

 

我只能悻悻离去。

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玛利亚.希尔会表现地如此惊恐。是的,我并不认为那是生气,那是一种惊恐。像是多年前的噩梦再现。但她前一秒,明明对这封信如获至宝。

我没有困惑太久。

第二天,我就接到了来自希尔的电话。

电话那端的人不是希尔,而是她的女佣。她前来通知一个不幸的消息,希尔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,她提出要见我一面,并且特地提出要我带上那封信件。据女佣所说,希尔的身体状况从半年前就急转直下,这促使她答应我采访的要求。于是我再度前往希尔的住所。

那又是一段辛苦的旅途。

 

第三次见到玛利亚.希尔,她已不在书房里正襟危坐。女佣给我开门引路时表情不善,整幢房子里莫名地充满着压抑。希尔躺在自己的装饰简朴的卧室里,身上已不是前两次见面时所穿的正装,我推开门的时候,那双看向我的蓝眼睛里已失去了以往的平静和明亮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转头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,说话的语调依然平静,但语速放慢了不少。

我认识到,离我的稿件发表的时间不会太长了。

不管她上次究竟有多不可理喻,此时此刻我都不可能再放在心上。我轻声回应。

她半天没说话,轻轻地摆摆手,女佣遵从她的示意离开了。

“信。”

她吐出来一个字。我将信递出,她有些急切地一把抓在手里。

“很抱歉之前的失礼。”她紧紧攥着信,依然没有拆开的意思,她甚至没有看它一眼,只用手指不断摩挲。

“您不用放在心上。”我只能这么说,“您需要我帮您拆开读一读吗?”我问地颇有些忐忑。

她没像上次一样发脾气,只轻轻地摇了头。

“我不会看的。”

 

之后的事情,我几乎记不清楚了。女佣拿来了一份文稿,正是上次希尔在书房里打翻的那份,是她在封笔多年后唯一创作的作品,说是准备交付给我。

再然后,玛利亚.希尔逝世。

她走时的表情很平静。那是一种真正的平静,不同于以往紧绷的严肃。手上死死握着那封不曾打开的信。他们后来将它一并火化了。

 

我带着文稿离开了盛开的玫瑰花园,心知自己再也不会踏足。回到报社后,我整理了她的文稿。出乎意料的,那和她一贯的冷峻文风大相径庭,反倒是个甜蜜的爱情故事。那并不是她和娜塔莎罗曼诺夫的故事,但故事的主人公有偏偏有着她们的影子。

我熬夜看完了整个故事,然后修改了我的稿件。

 

我更改了开头,引用了她文稿中的一段话。

当寇碧收到来自斯嘉丽的信件时,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,然后大声地读给每一个人听,她完全无意掩饰自己的快乐,毕竟,在阳光下,没有比两个单身人士的互相爱慕更理直气壮,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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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是想看一个坚守原则的人在道德边缘挣扎。希尔之所以不看信,是因为她还是无法原谅沉迷背德恋情的自己,但在死亡面前,她可以稍稍松懈一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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