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与

掠影(润景)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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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7  十亿

有时候,生活只取决于简单的抉择,杂乱无章的事情发展往往都能归结于一个个简单的非此即彼。

对徐伊景来说更是如此。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,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放弃,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。同理可以推断,她现在出现在崔书润面前,必然有她的用意。

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。

但所谓意义二字,本身就有着丰富的内涵,不同的人对此有着不同的判断标准,至少现在,崔书润和徐伊景持有不同的看法。

 

“徐代表难得的闲情逸致。”紧张的局势带给了崔书润急迫的心情,纵使本身性格使然加上多年修养,面上不起半点波澜,嘴上依旧忍不住嘲讽。

不管她喜不喜欢,崔书润的自持与克制,在徐伊景面前总是要打点折扣,半年前崔书润为此气急,现在她却颇有几分放任自流的模样。

徐伊景同样是不显山露水的人。那张脸上无论是寒凉严肃的神情,还是礼貌疏远的笑意,都统统配上古井无波的眼神,疏离感自然而然。她轻抿一口崔书润亲手泡的清茶,将一瞬间探究审视的目光巧妙地掩藏在低头喝茶的动作中。

她绽开一个幅度微小,却真心实意的笑容,眼中难得有了温度。

转瞬即逝。

放下杯子,再度抬头,刚才的神情好像不过是一场幻觉。

“崔会长向来是提倡享受生活的人,怎么这么急躁?”

 

不合时宜地,崔书润突然有了发笑的冲动。

于是她笑出了声。不同于她惯有的温和笑意,礼貌也好,真心也好,崔书润的笑容总是显得温暖明朗,要将人融化在春风里。但现在,徐伊景看着崔书润的轻笑,只觉得头皮微微一紧,一种隐约的不安感顺着脊背缓缓上行。

她又抿了口茶,在下一秒开始懊恼自己把不安表示地太过明显,试图说点什么。

“看来崔会长会上所言不假,是真的信心十足啊。”

徐伊景本以为崔书润会被激怒,最不济也该停下她恼人的笑意。崔书润的笑声的确停歇了,面上的笑意却未散尽。

“记得还真清楚,伊景。”

 

伊景。

崔书润察觉徐伊景把玩茶杯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,不加理会,自顾自地开了腔。“政府那边已经沟通过,态度和之前想必可以说是天差地别,时代在改变。银行拒绝提供资金援助,平时的合作伙伴都自顾不暇。”

她带着笑意说着现在几近于走投无路的窘境,就像是在谈论不经意间看到的趣事,不顾徐伊景微微皱起的眉,她不停歇地继续说了下去,要把最近压在心里的不快全都一吐而光。

“集团的资金压力持续扩大,韩元贬值,海外分公司已经陆续开始宣布破产,已经承建的项目尾款看起来短期内也难以回收。其中以迪拜项目的款项为最。”提到徐伊景给她留下的小麻烦时,崔书润眼神平静,语气也没有波动。

“我处理了大部分的个人资产来缓解集团的资金压力,当然那些只是杯水车薪,无关大局。”

“伊景,爸爸的心血,可能真的要毁在我手上了。”

她终于不笑了,咬着唇,喉头微微颤动,眼眶早已红了,一双眼睛湿漉漉地,在刻意避免眼神接触的同时将目光放在徐伊景身上。

 

徐伊景愣怔了一瞬。

有多久没有看见崔书润这幅模样了呢。曾经的崔书润心软又爱哭,担心家庭不睦的时候,父亲去世的时候,必须与家人厮杀的时候。眼里噙着泪水,鼻子发酸,喉咙发紧,却必须狠着心不留后路。

哦,还有那么多次,试图与徐伊景划清界限的时候。徐伊景至今能记得,三年前崔书润毫无预兆地要求她前往迪拜的时候,自己内心升腾的怒火,在借着月光看清崔书润的泪眼的刹那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后来的崔书润,经历了怎样的挣扎,才终于听取了徐伊景曾经的建议,开始吝啬自己的感情,她在一个人的时候,落下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泪。

徐伊景微微低眸,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,开口是不咸不淡的话语。

“利益场上的东西最无常,可但凡发生的都有必然的道理。”

 

“伊景,是在安慰我吗?”崔书润却在徐伊景垂眸的瞬间,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,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,好像刚才流露出瞬间的脆弱都是幻觉,就连那双水润的眸子也定定地看着徐伊景,犀利的审视。

徐伊景便也收了心思。

她没有回答崔书润的问题,也失去了兜圈子的兴致。

 

“我手上,有崔会长需要的东西。十亿美元的提款权。”

崔书润手抖了一抖,瓷器相互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猛地睁大了眼睛,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不可置信。

十亿美金,在现在的情况下可以决定集团的生死存亡,甚至于在国内,在整个东南亚,徐伊景几乎能凭借这个,得到她所需要的任何东西。

她的失态只维持了一瞬。

“伊景,好眼光。”语气中有些沉重的苦涩,她用力闭了闭眼睛。除此之外,竟然一语不发了。

 

“你应该清楚这是你必须拿到的东西。”崔书润的态度令徐伊景蹙起了眉,好像有什么超出了控制之外,但她确信,除此之外,崔书润无路可走。

 

“伊景,是在担心我吗?”崔书润突兀地又笑了起来,目光有些轻佻地从徐伊景身上一扫而过,转而在抽屉里翻找起来。

“担心我的人还真不少。”崔书润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,用着和以往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潇洒态度往书桌上一推,文件袋滑过整个桌面,歪歪斜斜地被徐伊景按停在自己面前。

徐伊景打开了文件袋,里面是几封信函。

她拆开一封,粗粗一扫。令人作呕的咬文嚼字,装腔作势的调调从字里行间溢出,忍着不爽迅速地浏览,徐伊景毫不费劲地提取出了中心思想,这让她的表情变得非常不好看。

一连拆了好几封,行文各不相同,但目的惊人地一致。联姻以度过困境。

 

一连做了两个深呼吸,徐伊景才勉强忍住把这些垃圾撕得粉碎的冲动,由于错愕以及愤怒,徐伊景的语速飞快,声音压得低沉。“你不至于愚蠢到这个地步吧?这么不划算的买卖,你也肯做?”

崔书润神色淡淡,看不出喜怒。“这可由不得我。”

 

徐伊景不可置信地瞪着崔书润,原本镇定自若的气场碎裂地干净。“先不说他们自身难保,此时此刻分明就是要拉诚进垫背,还能多赚一个你,你会不清楚?”

“未来的事,哪里拿得准。谁拉谁垫背,还不一定。”崔书润现在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,话锋一转,“如果能拿到伊景你手上的十亿美金,自然不需要走这条路。这要看,你要开出什么条件了。”

 

上当了。徐伊景猛然意识到这一点,全身的肌肉紧绷着,脑子飞快地运转,梳理着对话是怎么样一步步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,崔书润显然早有准备,从一开始的示弱,到称呼的变化,环环相扣。

不等徐伊景从懊恼的情绪中回过神来,崔书润紧接着开口,用着玩笑一般的语气,眼神却是没有温度地直直看着徐伊景。

“如果伊景的条件比这个还糟糕,那我显然有别的选择了。”崔书润反而漫不经心起来,徐伊景手上的提款权只有和别人交易,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,而正好,无论她想要的是什么,至少她回国以来的目标,都在崔书润周围。

不巧的是,对于徐伊景想要的战利品,崔书润多少有了自己的猜想。

 

“看来崔会长有自己的打算。”徐伊景沉着脸。

“打算谈不上,只是个猜想而已。”崔书润若无其事地笑道,“何必动怒,不过是生意而已。伊景也是来和我做生意的不是吗?”

一口一个伊景,叫的轻松又自然。徐伊景却偏偏听出了戏谑的口吻,被崔书润和那些人相比,徐伊景说不出的恼火。

“我不会做不可行的买卖。”冷着脸,最终憋出一句话。徐伊景发誓她看到了崔书润的笑意在眼里跳动。那笑意转瞬即逝,崔书润也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,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表示同意。

“所以伊景,究竟会给我开出怎样的,可行的条件呢?”

 

是在问十亿美金,还是别的东西。时间好像静止了,空气中的寂静压迫着人的耳膜,呼吸声清晰可闻,血液在血管中奔涌,随着心跳的韵律。

不知何时,崔书润已经敛去了她刚才表现出来充满违和的轻松感,坐姿优雅笔直地看着徐伊景。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的,崔教授的影子消失了,平静而带有审视的目光。

这一刻好像时间静止,多年的时光匆匆从身边流走,她们对视着,光影在微妙地变化,眉目熟悉而陌生,过去她们亲眼见证过的喜怒哀乐的神情一一浮现,定格在现在。

徐伊景微不可闻地叹息,身体往后一靠。

 

“你说,你有个猜想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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